《永宁属水潦猓猡译语》校释
聂鹏 | 南开大学文学院
摘 要:《永宁属水潦猓猡译语》是清代乾隆年间编纂的彝汉对译词汇集,京都大学和故宫博物院均有收藏。本文在田野调查的基础上,根据今四川叙永水潦彝语及相关资料对该书进行校释,并就其编纂流程及译者身份问题做了初步探讨。
关键词:《永宁属水潦猓猡译语》;校释;编纂流程;译者身份;
一、引言
《永宁属水潦猓猡译语》 (以下简称《水潦译语》) 为“华夷译语”系列 (丁种本) 中的一种, 是清代乾隆年间四川总督奉命组织编纂的彝汉对译词汇集, 成书于1750年。书中用汉字为彝文注音, 收录词条740个, 分20个门类 (天文门、地理门、时令门、人物门、身体门、宫室门、器用门、饮食门、衣服门、声色门、经部门、文史门、方隅门、花木门、鸟兽门、珍宝门、香药门、数目门、人事门、通用门) , 各门类词条数量不一, 其中“人事门”数量最多, 为110个, “声色门”“文史门”“方隅门”数量最少, 均为14个。书中各词条均由三部分组成, 依次为水潦彝文、汉义词项、注音汉字, 例如“天文门”第一个词条“겖天母”, “겖”为当地彝文, “天”代表该彝文意义, “母”记录其读音。
现可看到的《水潦译语》有两个版本, 一本为日本京都大学今西春秋教授旧藏 (以下简称今西本) , 另一本为北京故宫博物院图书馆藏品 (以下简称故宫本) 。孔祥卿 (2016) 在对两个版本进行比对后认为今西本应是进呈本, 供皇帝御览, 故宫本应是校录本, 供军机处存档;两本差异主要是词序和行款, 另有个别词条用字略有出入。此外, 据闻宥 (1940) 介绍, 越南河内远东博古学院也曾藏有一本, 但时至今日该本下落已无从知晓。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 日本学者西田龙雄在其专著《倮儸譯語の研究:ロロ語の構造と系統》中对《水潦译语》做了全面细致的介绍, 并根据注音汉字读音构拟了彝语古音系统。受当时条件限制, 西田龙雄的研究中存在不少问题, 其中最主要的有两点:一是默认注音汉字的基础方言为北京话, 并在此基础上构拟水潦彝语音系;二是在没有释读词条本义的情况下便参考阿细 (Ahi) 、纳苏 (Nasu) 等彝语方言来转写水潦彝文, 并据此推测水潦彝语的历史音变。相比“华夷译语”系列中蒙汉、藏汉、傣汉等对音材料的研究, 彝汉对音材料研究难度要略高一些。蒙文、藏文、傣文等均属表音文字, 根据拼写规则即可进行转写, 无需释义;彝文属表意文字, 异体字众多且同音、近音混用十分普遍, 若不结合具体方言和语境则很难判断某一彝文所代表的真实读音和意义, 相关对音研究也就无从下手。因此, 《水潦译语》的彝文释读工作便成为当务之急。
二、《水潦译语》采编概况
乾隆十三年 (1748) , 朝廷降旨, 令四川、西康、云南等近疆督抚仿照明代四夷馆体例修订增补“华夷译语”。乾隆十五年 (1750) , 四川总督策楞上奏朝廷, 介绍了四川督办和采编的十一本译语的具体情况。在这批译语中, 有两本属于“猓猡译语”, 一本即《水潦译语》, 另一本为《建昌属沙骂梁山各猓猡译语》 (以下简称《梁山译语》) , 其余九本属于“西番译语”。 (刘红军、孙伯君2008) 今西本《水潦译语》卷首题记曰:“四川永宁协、永宁道、协标龙场营、叙州府叙永同知, 各所辖苗、都长、革老、菜家、马胡、龙家, 有语无字;及左右大坝、建武、叙马等营所辖诸夷, 统无夷字;雷波、黄螂猓猡番字不全, 均不造外;惟叙永水潦猓猡字语, 与建昌猓猡各别。照依奉颁字书门类次序翻译, 其书法字行亦自上而下, 由左而右, 照缮如左。”题记中出现的“叙永水潦”即今四川省叙永县水潦彝族乡, 地处云贵川三省交界, 素有“鸡鸣三省”之称。民国《叙永县志》卷4《文化篇·种族》载:“叙永旧为宣抚司地, 如岩梯、水潦各地, 多有夷民。”水潦彝族是明代彝族土司蔺州奢氏属民, 奢氏是彝族扯勒部, 扯勒部是彝族六祖穆雅卧后裔。 (王天玺、张鑫昌主编2012:40) 今叙永县水潦彝族乡仍保留奢氏后裔旧宅, 名为“赊庆居”。
需要注意的是, 今西本《水潦译语》中的汉义词项及各门类词条表头用字均为雕版印刷体, 彝文和注音汉字均为手写体, 据此我们推测该译语应是在语言调查开展前便已编排设计了汉义词项, 调查时依照预先编印的范本填充采编地彝文和注音汉字, 题记中“照依奉颁字书门类次序翻译”也印证了这一点。由于词条设计并非针对彝语, (1) 所以不少汉义词项在彝语中找不到直接对应的词汇, 例如佛教用语“比丘”“释迦”“禅师”等, 类似词条应是编者根据个人理解并利用彝语固有词汇临时翻译创作的, 而我们要做的则是合理解读这些词条, 确定彝文读音, 并指出其中讹误, 为下一步彝汉对音研究清除障碍。
三、《水潦译语》校勘及疑难词条释读
我们按照《水潦译语》 (下表中称《译语》) 的门类顺序对词条进行校释, 发现主要存在两大类问题:一是讹字、脱字、混用字问题, 二是翻译、理解、认知问题。为便于下文称说,



五、结语
《水潦译语》是十分宝贵的彝汉对音文献, 不过, 由于编纂双方沟通不到位, 加之彝汉文化认知偏差, 导致书中不少词条的彝文意义与汉义词项不对等。若要利用这份文献研究彝汉历史音变, 则首先要考释清楚每一词条的具体含义, 必要时可通过拆分语素的方式解读生僻词条。此外, 我们还要看到, 《水潦译语》的研究价值并不局限于语音学或文字学, 通过考释词条彝文含义, 也让我们对清代水潦彝族的历史、文化及社会生活有了一定了解, 这对民族学、历史学领域的研究同样具有参考价值, 也应予以重视。
参考文献
丁福保编纂:《佛学大辞典》, 文物出版社, 1984年。
贵州省彝学研究会等编:《简明彝汉字典》 (贵州本) , 贵州民族出版社, 1991年。
孔祥卿:《彝文的源流》, 民族出版社, 2005年。
孔祥卿:《〈猓猡译语〉的版本及校勘》, 《民族语文》2016年第2期。
刘红军、孙伯君:《存世“华夷译语”及其研究》, 《民族研究》2008年第2期。
松川节、聂鸿音:《大谷大学藏〈猓猡译语〉述略》, 《“华夷译语”与西夏字符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 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 2013年。
王天玺、张鑫昌主编:《中国彝族通史》 (第三卷) , 云南人民出版社, 2012年。
闻宥:《倮㑩译语考》, 《华西协合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集刊》, 1940年第一卷第1号。
西田龙雄:《倮儸譯語の研究:ロロ語の構造と系統》 (華夷譯語研究叢書IV) , (京都) 松香堂, 1980年。
杨时逢:《四川方言调查报告》, 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印行, 1984年。
曾晓渝、陈希:《云南官话的来源及历史层次》, 《中国语文》2017年第2期。














